第2章:业火微燃,初试因果
日上中天,日光却穿不透青松岭弥漫的浓稠黑雾。
古老残破的界石之下,丝丝缕缕宛如墨汁般的死煞魔气顺着裂缝疯狂蠕动,草木在触及这股黑气的刹那尽数化为焦炭齑粉。
“桀桀桀……老东西,瞪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能死在老子的‘腐骨血针’下,做我赤血神教开启封印的祭品,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
薛狂猩红的双眼中泛起嗜血的凶芒。他右手指缝间夹着的五枚幽绿血针嗡嗡震颤,针尖处缭绕着一团团若隐若现的婴孩鬼脸,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利啼哭声。那是用数百名足月婴儿的初生骨髓与怨煞精血淬炼了四十九日方才成型的至阴歹毒之器,只要沾上一丝皮肉,顷刻间便能将活人的五脏六腑溶蚀成脓水。
他猛地一脚将奄奄一息的柳伯踹倒在界石基座上,狞笑着扬起右臂,五枚血针直指老人那颗脆弱跳动的心脏。
四名白骨面具的血袍修士抱刀环伺,嘴里发出下流刺耳的哄笑。
柳伯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泥土,闭目流泪,等待着那穿心溶骨的剧痛降临。
然而,就在薛狂腕部肌肉骤然绷紧、即将掷出毒针的刹那——
“笃……笃……笃……”
一阵极有节奏的清脆声响,突兀地穿透了呼啸的阴风与鬼哭。
那声音不急不缓,从容而沉静,就像是一个背负药篓的老僧正拄着木棍信步闲游,踩在青松岭布满碎石的山道上,发出石与木交碰的清冽回响。
“谁?!”
薛狂眼神一厉,猛然侧首望向身侧那片被魔雾封锁的山道。
浓重翻滚的灰白山岚在这一刻悄然向两侧退散,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拨开了珠帘。
一道修长出尘的身影,自弥漫的雾气深处缓步踱出。
来人身穿一袭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麻衣,一头如雪白发用一根暗沉的桃木簪随意挽起,容貌年轻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恬淡。他手中握着一根青黄斑驳的细竹杖,脚踏一双麻布草鞋,全身上下没有散发出半点灵力波动,没有威压,没有光华,宛如一个误入荒山野岭的寒门儒生。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穷书生?”
四名筑基期的血袍修士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轻蔑至极的哄笑:
“哈哈哈!哪来的野小子,竟敢乱闯我赤血神教的血阵!”
“老大,看来这深山野岭还真有不怕死的,正好抓过来,一起抽干了气血喂给九煞钉!”
薛狂眯起一双狭长的鹰眼,神识在玄元真君身上肆无忌惮地反复扫视了数遍。无论他如何探查,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身上都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痕迹都寻不到半点。
“不知死活的蠢物。”
薛狂眼中闪过一抹残虐之色,他甚至懒得去拔那柄巨大的锯齿血刀,只是随手一抖手腕,将原本射向柳伯心口的五枚腐骨血针,分出三枚直奔年轻人的眉心、咽喉与心脏,余下两枚则依旧锁死柳伯!
“既然你急着投胎,老子就发发善心,先送你化作一滩脓水!”
“咻——!”
五道刺耳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幽绿泛红的针影在空中拉出五道腥臭阴毒的轨迹,快若奔雷,瞬息便跨越了十丈距离,逼至玄元真君面门不足三寸之处!
空气被腐蚀出焦黑的火花,刺骨的尸毒恶风甚至将玄元真君额前的几缕银发微微吹拂而起。
柳伯绝望地睁开眼,凄声叫喊:“小兄弟快躲啊——!”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杀筑基修士、重创结丹初期的阴毒暗器,玄元真君的神色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他不曾闪避,不曾抬手,更不曾拔出任何神兵利刃。
他只是将手中那根斑驳微沉的九霄业火杖,轻轻往脚下的碎石地面一点。
“嗒。”
一声轻响,若空山落叶。
刹那间,一圈肉眼不可见的玄妙涟漪在玄元真君胸前半尺虚空骤然荡开。
天地猛然一滞!
那五枚裹挟着滔天尸毒与怨魂哭嚎的腐骨血针,在刺入那层无形涟漪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横亘在天地与虚无之间的绝对神镜。前冲的狂暴动能在一刹那彻底归零,五枚毒针就这般硬生生悬停在半空之中,针尖剧烈颤鸣,却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
“什么?!”薛狂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莫名漏跳了半拍。
然而,更让他神魂俱裂的恐怖景象,才刚刚开始。
“因果有凭,诸恶自受。”
玄元真君垂眸,语气平和得如同在讲述日升月落的天地至理。
只见悬停在半空中的五枚血针之上,那些原本漆黑猩红的怨煞魔气突然剧烈燃烧起来!那是被针中怨魂与薛狂身上所负的血海深孽所引动的反噬之力——
白金色的炽烈火光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纯净莲华,瞬息将五枚毒针彻底包裹。
“嗡——!”
虚空之中猛然炸响一声宛如天道神鞭抽碎虚无的恐怖清鸣!
五枚已然被净世业火彻底点燃的血针,在半空中毫无阻滞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下一瞬,针尖倒灌,以超越先前百倍的恐怖神速撕裂虚空,拉出五道贯穿天地的纯白金芒!
快!快到超越了结丹修士神识捕捉的极限!
“噗!噗!噗!噗!噗!”
五声沉闷的贯穿声几乎在同一微秒重叠响起。
其中两枚倒飞的金针精准无误地自薛狂的小腹丹田对穿而过,将他苦修百年的血色金丹当场贯穿刺碎;另外三枚金针则如拥有灵智的天罚神链,在虚空中划出三道玄奥无匹的因果轨迹,瞬息自四名血袍修士的眉心与胸膛反复洞穿!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刹那间撕裂了整个青松岭。
没有任何鲜血喷溅,亦没有任何毒液腐蚀地面。从薛狂以及四名血袍修士被洞穿的伤口深处,一簇簇耀眼至极的白金色红莲业火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火焰炽烈、神圣、浩瀚,不伤山林草木一分一毫,甚至连他们脚下的杂草都青翠如初,唯独以他们神魂与骨髓深处的累累恶业为薪柴,疯狂灼烧!
“这是什么火……我的金丹!我的神魂!饶命……老祖救我……教主救——!”
薛狂在白金色的烈焰中痛苦地疯狂翻滚,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骨骼、乃至丹田中的金丹,在短短三个呼吸间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消融碳化。
那些被他残杀炼化过的数百凡人、婴儿的怨魂,化作无数双透明的火手自业火中探出,将他的每一寸残魂生生扯入灰烬深处。
“轰!”
火光一闪而逝。
惨叫声戛然而止。
山崖前,薛狂与四名筑基修士的身影彻底蒸发湮灭,原地只留下了五捧灰白色的骨灰,以及薛狂掉落在地的一只焦黑储物袋和一块布满裂纹的血色传讯令符。
整个过程,自玄元真君竹杖点地,到五名魔修灰飞烟灭,不过弹指一瞬。
山风拂过,青松苍翠,漫天黑红色的魔雾在净世业火的余辉荡涤下烟消云散,显露出晴朗湛蓝的长空。
被捆在界石旁的柳伯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玄元真君转过身来,宽大的麻衣袖袍只是随风轻轻一拂。
“喀嚓!”
死死勒进柳伯皮肉中的倒刺铁链无声寸断,化作点点金色灵光随风飘散。与此同时,一股温润如三月春雨般的太初仙元自虚空中缓缓渡入老人的胸膛。
柳伯只觉得浑身断裂的肋骨与撕裂的皮肉瞬间传来一阵阵清凉舒适之意,原本枯竭的气血在呼吸间恢复充盈,连数十年风湿陈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仙……神仙!真正的圣山老神仙下山了!”
柳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叩首。
玄元真君并未阻止老人的行礼,他只是静静踱步走到那尊残破的古老界石前。
看着那半截深深刺入石心、依旧泛着丝丝黑气的九煞蚀灵钉,玄元真君抬起竹杖,在钉尾上轻轻一敲。
“咔。”
那柄让结丹修士都奉若至宝的至毒邪钉,在触及竹杖的刹那如风化千年的朽木,当场碎成了一蓬黑灰色的铁锈,被山风一吹便彻底散尽。
紧接着,古老界石上的蛛网裂痕中泛起耀眼的纯金道纹,灵光流转间,受损的石碑完好如初,整座陵霄圣山的外围灵脉再次恢复了浩瀚威严的运转。
玄元真君俯身拾起薛狂遗留在灰烬中的残破血色令符,双眸中因果天眼微转。
一道残留的魔道神识投影自令符深处浮现而出——
那是山下三十里外的青河镇。
整整三百余名身着血袍的凶煞修士已然将整座古镇重重围困,而在古镇上空,一名身披黑红鸦羽长袍、手持白骨骷髅杖的枯瘦老者正悬空而立,狞笑布阵。五万凡人百姓在血色阴云的笼罩下哭嚎绝望,滔天的血光已然化作一座覆盖五里的邪恶法阵,欲将整座城镇化为血海死地,以凡人精魂彻底腐蚀圣山第一符印“金泉印”!
“神仙大人……求您救救青河镇吧!”
柳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镇子里有五万多条人命啊,小老儿的孙女小蝶还在镇上的茶铺里……”
玄元真君收起传讯令符,目光投向南方天际那一团如墨汁般滚滚压落的血云。
他眉宇间不见怒容,唯有一片俯瞰万古山河的宁静与深邃。
“血债种孽,当以骨灰偿报。”
他转头看向老药农,声音温润而笃定:
“老人家,且回山中采药去吧。圣山犹在,这天地苍生,便不会倾覆。”
言罢,玄元真君手拄斑驳竹杖,迎着正午的长风,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朝着南面翻滚的血云方向漫步而去。
一袭麻衣,银发如瀑,步履虽慢,身影却在一步踏出后,悄然跨越了千山万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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